第一百六十四章 乔的开始(2/2)
他们吃的什么?他们吃得上肉吗?他们碗里有温的汤汁吗?
他站起来,走到廊下,看著院子里的花。
花开得很好,红的白的粉的,一层一层地叠著,蜜蜂在花蕊里钻来钻去,翅膀扇得嗡嗡响。
他站了很久,站到太阳西斜,站到廊下的影子拉得老长,站到母亲叫他进去吃晚饭。
那天晚上他没有吃饭。他在床上躺了一夜,听著窗外的虫鸣,想一个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宫墙里面是这样,宫墙外面是那样?
为什么那条狗吃得比外面的人还好?
为什么外面的那些人活得连狗都不如?
他想了一夜,没有想出答案。
天亮的时候,侍从进来给他更衣,他站在铜镜前,看著镜子里的人。
锦衣玉食,面色红润,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腰间的佩剑镶著宝石,靴子上的金线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
他忽然觉得那个人很陌生。不是不认识,是认识得太久了,久到忘了他是谁。
这些疑惑,他不能问。
他是剎帝利,是王族,是武士,是这片土地上最尊贵的那群人之一。
而他心里想著的那些人,他们不配被他想起。
在婆罗门教的规矩里,他们是“贱民”,是不可接触者。
他们的影子落在一个婆罗门身上,那个婆罗门就要去沐浴净身。他们走过的路,高种姓的人要绕道走。
他们不能进庙,不能念经,不能喝井里的水,因为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污染。
婆罗门、剎帝利、吠舍、首陀罗,四个阶级,四堵墙,墙和墙之间没有门。
这是神定的规矩,婆罗门教的祭司们这样说。
乔小时候信过,后来不信了。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如果这是神定的规矩,那神也太不讲道理了。可这话他不能说。说出来,他就是叛教者,就是异端,就是整个婆罗门教的敌人。
他是王子,他可以杀很多人,可他杀不了一个教。
教在人的脑子里,在人的血里,在人世世代代传下来的恐惧里。你砍了一个人的头,他脑子里那些东西还在,会长到別人头上去。
日子就这么过著。
他娶了妻,是邻国的公主,生得好看,说话轻声细语的,走路的时候裙摆擦过地面,像风吹过湖面。
她给他生了孩子,是个男孩,抱在怀里软软的,小小的手攥著他的手指头,攥得很紧。
他低头看著那个孩子,看著那双还没学会看世界的眼睛,心里那个问题忽然变得比任何时候都大。
这个孩子,以后也会是剎帝利。
他会住在宫墙里面,吃肉,穿绸缎,骑高头大马。而那些“不可接触者”的孩子,会生在泥巴房子里,长在泥巴房子里,死在泥巴房子里。
他们生下来就是贱民,死了还是贱民。他们的孩子是贱民,孩子的孩子还是贱民。
世世代代,永永远远。
凭什么?神定的规矩?神凭什么定这样的规矩?神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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