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故事(1/2)
这些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很多年。憋得他睡不著觉,吃不下饭,看著妻子的时候会走神,抱著孩子的时候会发呆。
净饭王以为他病了,请了最好的医生来给他看病。
医生问了他几个问题,然后对净饭王说:“王子身体无恙,是心里有事。”
净饭王问他有什么事,他说没有。他不能说。
说了,父王会以为他疯了;不说,他自己觉得自己快疯了。
二十九岁那年,他出家修道。
不是一时衝动,是想了很久的。
那天夜里他去看妻子和孩子,妻子睡著了,孩子也睡著了,烛光映在他们脸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身走了。
他先去了舍城,找到当时最有名的两位禪定大师,阿罗逻迦罗摩和乌陀迦罗摩子。
他们教他修禪定,教他把心定在一个点上,教他不想、不问、不疑。
他学得很快,没多久就修到了“无所有处定”.
那是禪定的最高境界之一,心念止息,如潭水无波,连“我”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了。
可他从禪定中出来之后,那个问题还在。和进去之前一模一样,不多不少,不轻不重,像一块石头,安安静静地压在胸口上。
禪定没有用。它只能暂时把问题压下去,等你醒了,它又翻上来。像用手按水里的葫芦,按得越深,弹得越高。
他离开了舍城,来到尼连禪河附近。
那里有一片树林,林子里住著很多修苦行的人,有赤身<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86“></i>的,有躺在荆棘上的,有在火上烤自己的,有把一只胳膊举起来永远不放下的。
他们觉得身体是罪恶的根源,折磨身体就是净化灵魂。
乔跟著他们修了六年苦行。他每天只吃一口米,喝一口水,瘦得皮包骨头,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搓衣板。
他坐在烈日下,坐在寒风中,坐在暴雨里,一动不动。他的身体在受苦,可他的心不苦。
他以为这就是解脱。
六年后的某一天,他坐在树下,听见一个女人在河对岸唱歌。那歌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就是一首很普通的歌,唱的是雨停了,天晴了,出门採茶去了。
他听著那首歌,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修了六年苦行,把自己折磨成这副鬼样子,和那些在宫墙外面挨饿受冻的人有什么区別?
他们是被迫受苦,他是主动受苦。可苦就是苦,不管主动还是被动,苦都是一样的。
苦行不能解决问题,就像饿肚子不能让你变聪明一样。
他站起来,走到河边,喝了水,吃了东西,不再苦行了。
之后他游歷诸国,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有国王,有乞丐,有商人,有渔夫,有婆罗门教的祭司,有耆那教的苦行者,有在路上走了几十年、不知道要去哪里的流浪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问题,每个人都在找答案。
有人找到了,说找到了;有人没找到,说找到了。他分不清谁是真的找到了,谁是骗自己的。
后来他到了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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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地方有一棵毕波罗树,树冠很大,枝叶很密,树荫底下凉快得很。
他在树下坐下来,面朝东方,盘起腿,闭上眼睛。他不修禪定,不修苦行,不念经,不拜神。他只是坐著,等著。
风从树叶间穿过,沙沙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漏下来,在他身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暖洋洋的。
他不知道自己会坐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个答案。他只是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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