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地图上的金色(2/2)
老元帅对他来说,不只是上级,更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值得追隨的人。
而现在,这个人要替一个完全不值得的皇帝,去蹚一滩所有人都知道蹚不乾净的浑水。
贏了,功劳是皇帝的。
输了,骂名是元帅的。
怎么算都是亏。
老元帅大概看出了他脸上那股子不服气。
沉默了一会儿,他嘆了口气,靠回了椅背上。
椅子在火车的晃动中轻轻嘎吱了一声。
“亨利,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二十七年,元帅。”
“二十七年。”老元帅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掂量这个数字的分量。
“那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有一件事这辈子都没变过。”
亨利没有接话,但脊背不自觉地又挺直了几分。
“皇帝犯了错,那是皇帝的事。”
老元帅的目光重新落在桌上那份任命书上。
“但罗兰德的將士在流血,这就不是皇帝的事,是我的事。”
“陛下的烂摊子总得有人去收拾。年轻人收拾不了,那就只好我们这些老骨头上了。”
亨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知道老元帅的脾气。
这个人一辈子不站党派,不搞政治,不跟议会里那些人虚与委蛇。
他只认一件事,皇冠底下坐的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冠本身不能倒。
纯粹到近乎固执的保皇派。
老元帅的脑海里闪过几天前,腓力四世在宫廷偏殿里对他说的话。
那间屋子的壁炉烧得很旺,火光把皇帝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我的老克莱蒙,前线……已经没有一个能打的了。”
腓力四世走到他面前,双手握住了他的手。
一个皇帝,握住一个老军人的手。
“我可就全靠你了。”
老元帅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他从来不是一个喜欢解释自己的人,决定了就是决定了,多说无益。
“消息封锁得怎么样?”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乾脆,“没有人知道我到来的事吧?”
亨利迅速收起了脸上残余的那点不甘,重新进入了副官的状態。
“一切照计划进行,元帅。”
他微微欠身,“隨行人员的名册全部用了化名,这节车厢对外登记为军需物资专列附掛车。沿途各站调度只知道是一批优先级最高的军用货物,没有任何人知道车上坐的是谁。”
老元帅微微頷首。
临阵换帅,兵家大忌,尤其是换他这个级別的人。
如果消息走漏,前线现任指挥官的权威会在一夜之间崩塌,下面的军官们会开始站队、观望、推諉。
最后仗还没打,军心先散了一半。
所以他不能坐专列,不能有仪仗,不能有任何排场。
一个罗兰德帝国的元帅,像一件包裹严实的货物,被塞进一趟普普通通的后勤军列里,混在一车厢新兵蛋子中,悄无声息地往前线送。
就在亨利正要继续匯报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嘴刚张开时。
“等等,不太对劲。”
老元帅的声音突然变快了,视线骤然望向窗外。
亨利立刻闭嘴,顺著老元帅的目光看去。
铁轨两侧的草地在飞速后退,远处的树线在下午的阳光里泛著金绿色的光。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老元帅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结。
“亨利,从刚才最近的哨站到现在,我们经过了多少里格?”
亨利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大约……十五里格。”
“十五里格。”老元帅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为什么一个巡逻队都没有看到。”
亨利的脸色终於变了,他猛地凑到窗边,拉开帘子往外看。
铁轨两侧空空荡荡,草地、矮丘、远处的树线,一个人影都没有。
圣阿马兰特港至香檳堡的主干铁路是罗兰德在新大陆最重要的运输命脉,所有的物资全靠这条铁路从港口送往前线。
正因如此,维兰人对它恨之入骨,所以罗兰德沿线每隔五里格就部署了一个巡逻队,日夜不停地在铁轨两侧巡视。
正常行驶的话,每隔十几分钟就应该能看到一队穿著军服的巡逻兵。
但现在……一个都没有。
就在亨利后背开始发凉的同时,一直笔直地站在老元帅身侧、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的那个人突然动了起来。
那是警卫队长,一个三环防护学派的奥法师。
他原本严肃到近乎僵硬的面容在这一瞬间骤然绷紧。
“危险!!!”
双手猛地前推,乳白色的防护力场在半空中炸开,像一面巨大的肥皂泡一样膨胀、凝固,將老元帅、亨利、还有桌边的参谋统统罩了进去。
几乎是同一个心跳。
隔壁车厢里,莱昂原本正翘著二郎腿,听杰森第四遍复述“搅屎棍”这个词。
然后他笑不出来了。
倒不是因为段子不好笑,杰森確实学得有模有样的,只是脚底板传来的震动不太对劲。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一个短促的“咯噔”骤然出现,像是车轮碾过了什么不该出现在铁轨上的东西。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掌心突然亮起了一层半透明的微光,紧紧贴著皮肤。
防护学派的基础法术:法师护甲。
和隔壁车厢那位三环奥法师的护盾术显然不是一个量级,但眼下能用的就这个。
“杰森,快臥倒!”
他一把扯住旁边还在喋喋不休的杰森的衣领,连拉带拽地往座椅下面按。
杰森还在发愣,“什——”
下一秒。
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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