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老伯女(1/2)
轮到小妮看病的时候,她坐在那里,看著那个大夫。
大夫是个老头,头髮白了,背也驼了,可他的手很稳,搭在她的手腕上,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轻得感觉不到,可你知道它在那里。
“我不用看了。”小妮说。
声音很小,小到她自己都听不见。她以为大夫也听不见。可大夫听见了。他抬起头,看著她,那双眼睛不大,可很亮,亮得像冬天夜里最亮的那颗星。
“为什么?”大夫问。
“我是贱女人。”小妮说。
这四个字她说得很顺,顺得像喝水,像吃饭,像呼吸。
她说了很多年了,说惯了,说出来不觉得疼。
不说的时候反而疼。不说的时候,那些字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噎得她喘不过气。
说出来,就好了。说出来,她就认了。认了,就不用再想了。不想了,就轻鬆了。
大夫没有鬆手。他的手还搭在她的手腕上,那片叶子还落在水面上,没有沉下去。
“不,”他说,“你不贱。”
小妮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可里面的东西变了。不是变暗了,是变深了。
深得像那口井,你趴在井沿上往下看,看不见底,只看见自己的脸,在水面上晃啊晃。
可这一次,水面上的那张脸不一样了。不是鬼,是人。是她自己。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自己。
“你是老伯麾下的子女。”大夫说。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刀子刻在石头上,一笔一划,深得抹不掉。
“有老伯在,你就是一个人。不是贱女人。是人。”
小妮的眼泪又下来了。
这一次和上一次不一样。上一次是眼泪自己下来的,这一次是她让它下来的。她让它下来,是因为她不想憋了。
憋了这么多年,憋得太久了。久到她以为自己没有眼泪了。
原来还有。还在。只是被压住了,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压得死死的,动不了。
现在有人把那块石头搬开了,眼泪就流出来了。流出来,就好了。流出来,心里就空了。
空了,才能装新的东西。
“那我可以成为老伯吗?”小妮问。她问的时候,声音在抖,嘴唇在抖,手也在抖。
她怕。怕被拒绝。
怕被笑话。怕大夫说“你一个<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也配”。
她等了很久,等来的不是这些话。
“我们欢迎你。”大夫说。他的手还搭在她的手腕上,可这一次,不是在看病。
是在握。
握著一个站著的人的手。站著的人,和坐著的人,不一样。站著的人,可以往前走。
往前走,就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受苦的姐妹。你不脏。脏的是这个世界。是这个世界污染了你。”
小妮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手是糙的,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黄,手腕上有被绳子勒过的疤,手背上有被菸头烫过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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